古巴能源危機:看見台灣農業轉型契機

星期四, 1月 19, 2012

■潘欣榮

石油不能吃,但石油價格的波動,卻逼著台灣民眾勒緊褲帶才買得起靠石化肥料、農藥培養的本土農產,或飄洋過海的進口水果。

另方面,從市場的角度來說,當台灣將農產品市場開放、與世界各國洽簽FTA自由貿易協定已成為趨勢時,對在地小農來說,也得面對國外低價農產進口的衝擊。

所以如果我們的農業,繼續依賴原油,或者無法在自由市場的開放政策下,台灣的基層人民、農民,如何吃得好、活得好,成為台灣農業的一大挑戰。也有許多人開始探索有機、自給自足、市場經濟之外的生產方式。


台灣的挑戰


但因為土地取得成本、驗證費,導致有機農產價格居高不下,不僅讓有心投入有機的農民雪上加霜。有機農產的售價,更讓多數領薪水的消費者買不起,造成台灣優質的有機農產,難以廉價、普及。

追本溯源,我們應思考當石油或一些地下資源都被人類耗用怠盡時,我們究竟如何克服這危機?如果它必須與資本主義的石化生活做一根本性的翻轉,那麼,這新的價值觀,又長得什麼模樣?

古巴經驗


綜 觀氣候屬亞熱帶的台灣,高溫多雨易發生蟲害,故不利於有機生產,但同屬亞熱帶氣候的古巴,卻趁著美國的石油禁運、其友邦蘇聯的垮台,而被迫從1990年代 展開「全面以有機取代慣行的實驗」,成為有機農業先進大國。日前,台灣社群支持型農業協會,邀請日本的吉田太郎教授來台介紹古巴經驗,並搭配「青芽兒」、 「台灣古巴後援會」網站,作以下介紹。

在1980年代,古巴像其他第三世界一樣,為了發展現代化農業,在數千公頃大規模蘇聯式農場中,用飛機、大型拖拉機,營造出資本密集、機械化、大量生產、大量採用石化農藥化肥與集中管理的慣行農業。

但因著蘇聯垮台,讓國有土地上的甘蔗、菸草等經濟作物無法銷出,而美國的禁運鎖喉,更讓古巴人民因缺乏卡路里,而讓全國男女性平均各瘦10公斤、5公斤。

於 是,為了解決糧食問題,自1991年9月開始,古巴政府才第一次提出有機農業政策,並讓有機生產起飛,從都市的屋頂花園、到鄉村新的農業合作社,普遍將傳 統農業技術與新的生物工程知識相結合,使其生產效率、總量都超過慣行農法,促成自給自足、商品經濟兩種體系的農業得以並存。以下,特別介紹古巴成功關鍵的 核心概念:系統化、在地化、總體性。

系統化的技術


有機農業的基礎在於土質培養,為了系統化的掌握全國土質概況、找出適地 適種的土壤、種子。故成立土壤研究所,並在全國進行了2萬5千分之一精準度的全國土壤地圖化,在極有限的電腦資源下,卻已將全國10%的土地電腦化 (2003年),再據土壤斷層圖,瞭解有機物或礦物質、PH值的數量是否適切、計算土壤老化狀態,以進一步提出恢復地力的各種對策。

另一個 例子,是傳統與新型態農業的結合,古巴重新恢復用牛釐地,既可深掘軟挖、達到防止土壤硬化,而且更防止土壤劣質化。另方面,在沒有化肥的環境,牛糞可作肥 料。但用牛的同時,也不放棄現代化的生產技術,所以他們常在一開始的「破地」工作時採用拖拉機,第二次之後則用水牛,因為這樣可兼顧效率與地力的保持,是 現代與傳統的巧妙結合。所以,用牛耕田已成為古巴有機農業的本質,絕不是為了一時變革而做的權宜之計。

在地化的知識


事實上,有機農業背後看不到的技術,才是問題的核心。目前台灣有機農法許多種、因政府不願推廣而不得不成為小眾的秘技。但在古巴,學習這些在地、傳統的技術都不是昂貴的專利,而是只要好用、政府就務實的普遍推廣。

他們常將農民的傳統生產技術,透過科學找出原因,並加以利用、推廣。例如為了取代化肥,則大力開發從細菌提煉出的肥料。對豆類作物,接種蘇利菌,並從固氮菌提煉出來的氮、VA菌根菌等生物肥料來源。

回 到作物身上,甘蔗作為他們主要的經濟作物,卻面對嚴重的天牛蟲害,研究者從農民的原始智慧中瞭解天牛的天敵是「寄生蜂」,於是由政府成立的天敵研究中心積 極培養並施放寄生蜂來根治蟲害;在此同時,為了避免寄生蜂數量過剩造成二次破壞,他們不仿效資本主義式的「用全國性施放來迅速殲滅」。反而用社區的概念, 配合當地農產的特性、耕種面積,來施放合宜數量的天敵。

總體性的眼光

更精彩的是,為了創造農村的就業機會,政府寧可僱用青年來人工培養寄生蜂,來取代自動化的高效率生產。而在處理每個局部性的農業問題時,都能用總體社會效益的眼光來設計制度,以發揮最大綜合效益。

同樣的,重視總體性的態度也反應在解決都市失業、與農業「人力資源」的相互調度上;因石油短缺造成許多都市失業人口,這些人也就成為「下鄉」的獎勵對象,同時政府在1994年實施的可做自由貿易的「農民市場」,提供小農多產多得的人性誘因。

為了讓青年自願回到農村,政府也細膩的在鄉間興建國宅、免費居住,來解除住的問題;同時提供低價的水電、教育、醫療等社會基本服務,以方便農務。又特別規劃為期兩週或兩年一期的支持性計畫,讓年輕人下鄉體驗農耕,從「飄鳥族」邁向落地生根。

這種「人與土地重新連接」的計劃,帶來高效率、利潤大、產量增的結果。但經濟的利益僅是落後指標,領先指標則是人與人之間的生產組織與分配關係的調整,帶來整套農產業的新價值觀。

挑戰與小結


雖然古巴的有機農業已有這些成就,但這不代表它自給自足的價值仍屹立不搖,尤其當2004年之後,伴隨著觀光的開放導致農業人口外流到觀光業,而與拉美友邦的關係愈趨緊密、原油危機解除,寬裕的物資生活,也讓更多人重新投入簡便、光鮮亮麗的「石化生活」。
甚至古巴有機農產的高品質足以外銷歐洲,讓自給自足的農產業,轉為融合有機、西方驗證制度、基因專利市場銷售制度的複雜混合體。

這也提醒我們任何一種與資本主義相抗衡的價值觀,其維繫都需要與物質文明的提昇而做出相對應的調整、計畫,創造性的迎戰物質欲望的挑戰。

回顧歷史,其結果往往不是僵固、線性的,當初封鎖古巴的美國,應該意想不到自己反而成為古巴有機農業的最大推手,而化危機為轉機的關鍵,正是人類的創意,加上政府制度性的保障。

而回到面臨石化危機的台灣,仍許多正在為合作、綠能、小而美農業奮鬥的朋友們,期盼本文對古巴經驗的整理,能提供夥伴們構思農業制度性改革時的參考。

(台灣公共化協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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